婚姻是人生大事 18

转载至 Lofter

作者:jinglejingle

贺峻霖不见了。

严浩翔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了这件事。

前一天晚上Fernando很早就走了,贺峻霖打他那一拳似乎令他格外痛苦和难以忍受,可对方似乎是很收敛的人——这点和他自己完全不同——就算放下身段登门来做这样毫无自尊的事,贺峻霖也毫不领情,最终还是能把一腔痛意收到整理领带的手中,克制地向贺峻霖道了歉,离开了。

严浩翔盯着对方的背影,脑子里还是挤挤攘攘的。

贺峻霖依旧站在那里,严浩翔一时间竟然觉得自己没有办法直接去看对方的表情。

他很……困惑。

他身体里那份固有的人生经验总是吵吵闹闹地跳出来希望他停止思考,这对他来说太复杂了,如果他想,他可以像从前那样全凭高兴做事——

可他没有。

他和贺峻霖的距离不太近,在他没有仔细去观察的情况下,只能看到对方身姿依旧挺拔好看,站的很稳,像一根劲竹。

与之前的贺峻霖不太一样,那是锋芒毕露的姿态。

“我告诉你。”

在严浩翔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听到对方这样说。

贺峻霖说完又轻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同自己确认些什么似的——

“我告诉你。”

其实严浩翔希望自己这时能爽朗而坚定点头,然后稳如泰山地说出一个“好”字。

可他明显高估了自己。

贺峻霖向他走来,走的不快,步伐很稳,却在十几秒的时间内都没有再说话。

严浩翔意识到这点时突然慌张起来,他怕对方在等他给出一个回应。

——他并非害怕回应。

他害怕的是,自己并没有及时回应。

直到对方轻轻地出了一口气,把话接了下去。

严浩翔就感到一阵不适,他的心跳变得缓慢,酸涩。

——他似乎晚了一步。

贺峻霖讲了他的故事。

很简短,逻辑清晰,没有描述性语句——几乎毫无感情的,呈现了一个干涩的过去,整个过程都显得无趣而机械。

对于故事本身,出人意料的,严浩翔并不怎么感到惊讶。

倒不是他早就猜到了这些内容,而是相比内容,他发觉自己的注意力完全无法在这些他过去一直寻求的答案上多做停留——尽管他已经极力控制自己去接收那些信息了,可他这方面的感官却不断地在提醒他一些另外的,微小的细节。

——贺峻霖的手放在腿上,指节处还残留着红色的痕迹。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一些,似乎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相似。他的头发有一缕掉到前面来了。

最重要的是,嘴上说着事的贺峻霖,他看起来,仿佛又是无懈可击的了。

“我很抱歉。”

回过神来的严浩翔听到贺峻霖这样说道。

他周身流淌过一种缓慢的,隐约的惧意,却又很快就溜走了。

他们陷入了粘稠而密不透风的沉默。

严浩翔想说点什么。

可是说什么呢?

他才应该是感到愤怒的那个,他最初的认知并没有出错,而那些所谓的周而复始,万折必东,不过是对方的把戏。

——一个谎言。

他抗拒接受这些,他应该感到愤怒,他应该感到被愚弄。

可他并不。

他只不过……有一点气不过罢了。

而且只有一点。

除去这些,他甚至有些庆幸——这背后的原因其实只是最简单的一种,实际上并没有他一开始所畏惧的不可挽回的情况出现,比如他们其实是不共戴天的仇人——虽然很蠢,但他确实这样想过,而且真心实意地恐惧着——之类的。

严浩翔脑子乱成一锅粥,他让自己陷在沙发里,同时希望贺峻霖能再说点儿什么。

什么都好,片场遇到事,买了什么菜,有没有想看的电影——居然都是这些琐碎的生活片段,但他特别渴望听见这些。

可贺峻霖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沉默地看着他,像在等些什么,却什么都没有等到。

可那似乎只持续了一段很短的时间,快得令严浩翔几乎以为那只是一种错觉。

而此时他在想,贺峻霖再多说一句就好了,随便问他点什么,就算不是“请你原谅我吧”,他也会就这样忘掉这件事的。

他被自己这样的想法吓了一跳。

在得到答案之后,他才发觉他其实没那么在乎。

可当他再去注意对方的时候,贺峻霖已经上楼了。

严浩翔瘫倒在沙发上。

他心底蒸腾着一种影影绰绰的不安。

可今天的他太累了。

严浩翔醒来的时候发现贺峻霖不在家。

他第一反应以为对方去了片场工作,可他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

贺峻霖带走了很多东西,生活用品,衣物,甚至包括来的时候那些旅行箱。

严浩翔是从少了一双拖鞋开始发现的——他从未这么敏锐过。

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他一下子愣住了。

——时间静止了。

他仿佛还来不及感受到痛苦,遗憾,失落这些情绪,脑海里一直只有茫然还在持续着。

大概有那么几十秒,或者几个世纪,严浩翔感觉自己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直到感到了生理性的不适——他好像有些缺氧了,才反应过来开始呼吸,一下子大量的空气带着刀刮似的凉意挤进他的胸口。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却并没有获救。

他急忙去摸自己的手机,拨出了对方的电话。

没有回应。

这不是个意外的结果。

严浩翔感觉自己被摄住了喉咙,恐惧和窒息感直逼他五脏六腑都绞在了一起——他这才意识到昨天晚上的那些反常在提醒着他什么。

贺峻霖决定离开了。

操。

他缓慢的,颤抖着蹲了下来——他需要时间来平复自己在得到这个认知之后所产生的,不受他控制的山崩洪流。

然后他站起来,那些离开了他一段时间的情绪慢慢的回到了他的身体里,那才是他一直以来所拥有的,一贯的作风。

——冲动、决然,和愤怒。

他不可能让贺峻霖就这样离开他的人生,也不明白如果对方真如他所说的那样当初可以为了同自己在一起——哪怕只是一段虚假的关系——而不择手段,那为什么现在会退出的这样果断。

何况他他妈的根本没打算分开!

如果只是因为一直隐瞒的真相被揭穿了,那他妈的要不要继续在一起不是应该由他说了算吗?

而他从来,根本,哪怕是在傻不拉几地以为他们可能是仇敌的时候都没有想过分开。

这样的念头,一丝一毫都没有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过。

那贺峻霖凭什么做这样的决定?!

他他妈的——严浩翔喘着粗气将连帽衫胡乱套在自己身上——他他妈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他从昨天晚上开始因为接二连三让他措手不及的事件而导致复杂混乱的思绪在这一刻突然找到了准确且直观的目标——他终于能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前因后果都抛到一旁去了。

他有了最重要的,也是唯一重要的事。

——他要把贺峻霖找回来。

严浩翔接到了Fernando的电话的时候是三天后,他已经跑遍了市内贺峻霖所有可能去的地方。

却全无对方的消息。

贺峻霖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对这世间的一切规则都了如指掌,如果他有心将一件事做的天衣无缝,就决计不会遗留任何蛛丝马迹。

而严浩翔在这三天里不断的回忆起那个晚上,不论是在白天还是夜里,哪怕是在睡梦中他也不断的惊醒。

如果当天他说点什么,他逐渐的意识到——什么都好——

一种悔意和委屈总在不经意间偷偷跑出来缠上他的心脏,一天比一天更加嚣张地蚕食着他的器官——他明明责怪对方的自作主张,却又被“如果那天他主动告诉对方自己并不在乎”这样的假设折磨着。

可他又不可抑制地感到委屈,他没有办法全然不责怪贺峻霖——事实上,他简直气疯了。

——就在几天之前,他们明明拥有了全世界,他们看起来那样的无坚不摧,他爱贺峻霖爱到骨子里,是个瞎子也能看得出来……

就他妈贺峻霖瞎到心里去。

他第不知道多少次想着这些,正被他强自压抑的汹涌情绪折磨着,突然就听到了手机铃声。

他并不认识这个号码。

“严先生。”

但他认得出这个声音。

严浩翔恨得咬牙切齿,甚至移情的将一切责任都推给这个西班牙人,尽管理智上他知道这与对方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关系,可这不妨碍他将这人归为一切的罪魁祸首。

他刚想直接按掉电话,却在下一刻停住了动作。

——那只会有一个他们都心知肚明的原因。

“我知道Lin去了哪儿。”

这对严浩翔来说简直是他的命门,他一下绷紧了身体,拿着手机的手都因为急迫而显得僵直。

他抿紧了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低沉的字来。

“说。”

他像是拿出了在比赛时的威慑力似的,吐字果断而短促,带着极强的压迫性。

Fernando沉默了一下,接着说了一个地址。

“你先过来一趟。”

严浩翔听完,极力压抑着自己难以遏制的烦躁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摔在副驾驶上,抬手猛地砸了一下方向盘,然后踩下了油门。

他的车在公路上发出了持久的轰鸣声。

他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见自己,也没有想过这背后到底有什么企图——那都不是他在乎的,他没有闲暇和多余的精力去思考这些。

他到了fernando所说餐厅——一处颇为隐蔽幽静的地方。

那个西班牙人已经在那里等他了。

对方穿着依旧收敛,讲究,精神还好,只有左侧的脸颊上海残留着一个令他看起来有些狼狈的痕迹——那是几天前贺峻霖留下的。

严浩翔心中有一股不常见的戾气,他总是看起来不可一世的样子,但实际上很少真的对谁产生真实的恨意。

即使他知道站在对方的角度上其实并没有做什么过于出格的事——

但谁他妈在乎道理?

他大步走向fernando坐着的那一桌,居高临下地望着对方。

西班牙人也并没有生气——他看起来仿佛与昨天有一些难以用语言表达的不同。

“你爱他吗?”

严浩翔突然听到对方这样问。

他尚未来得及开口,对方就继续往下说了。

fernando似乎也并不是想要听到他答案。

“我爱他。”

对方的表情有一些改变,流露出某种隐忍的迷恋。

严浩翔踹了一脚桌子——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他又回到了他一贯的那样冲动暴躁,不在乎每一个举动的结果。

他转身便打算离开。

Fernando叫住了他。

“你听我说,有些事Lin永远不会主动和你提。”他顿了一下,又向严浩翔看去,“比如你一定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离开。”

严浩翔停下了。

他感到一种突如其来的恐慌。

“他已经失败过一次,不会再想失败第二次。”

Fernando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Lin一直以为我和他第一次见面是在国内,他回国之后。”

“其实不是。”

“我早在柏林就见过他,那时候他们学校出茂瑙的《日出》舞台剧,实验性的先锋演出,我在台下见过他。”

“我一直都很关注他,从导演对演员的角度开始,因为他太优秀了。”

“他身上存在着一种天才般的自信,一种格外游刃有余的优越。”

fernando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话锋一转——

“你知道我第一次在国内见到他,是在什么地方吗?”

严浩翔听到fernando发出了一种古怪的笑声,那声音下似乎藏着难以遏制的尖刻和失态。

——那种惧意化成了刻骨的寒流涌进了严浩翔的腔体,他又变得难以呼吸。

“酒吧的后巷。”

Fernando盯着他的眼睛,然后又移开了视线,像是陷入了深层的回忆中。

“他在不停的呕吐,摇晃着身体,然后倒了下去,——倒在一堆秽物里。”

“真奇怪,在那种情况下,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你看,你一定没有见过他那个状态。”

Fernando的视线又回到了严浩翔的身上,他脸上带着笑,却刻薄而痛苦。

“Lin总是很骄傲的,将一切都处理的很好,他几乎将优秀当成了自己的人生信条,宁死也不会让别人看到他狼狈的一面。”

“在我看来,他是接近完美的。”

西班牙人又停顿了一下。

“——除了你。”

“你是他的缺陷。”

他脸上终于浮现出了厌恶的神色,就像那天晚上一样,甚至到了痛恨的地步。

“我不知道Lin是怎么和你描述他刚回国的那段时间的,”fernando笑了一下,虽然这么说着,可他似乎对贺峻霖可能的说法心如明镜。

“他不会告诉你。”

Fernando也没有多提,他只是叹了口气,像是在让自己回到平时的状态里。

“他不再精神奕奕,不再游刃有余,对游戏人间也失去了兴趣,他对任何事都不再跃跃欲试,放弃了一切人生规划,放弃了一切步步为营。”

“他浑浑噩噩,消瘦的可怕,出入他厌恶的场合。”

“越是优秀的人,越难自暴自弃,因为没有人比他们自己更知道自己的珍贵不易了。”

Fernando突然盯住严浩翔,然后一字一顿的说。

“可他放弃了自己。”

严浩翔没有说话。

他沉默的抿着下唇,安静而僵直的坐着,没有流露出一丝多余的表情。

他学会了克制——这就如同一场自我惩戒,刑罚从对方开口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而他发觉自己终于摸到了一丝贺峻霖当初那样行径背后的边缘——那是一种寂静的,如坠地狱的痛苦,正迟缓的带着他死去。

Fernando看他的眼神里有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快意,又渐渐熄灭了。

“想知道是什么导致了他变成那样吗?”

Fernando笑着宣告了他的审判。

“你猜得到吧?”

“当然是因为你。”

坠落。

“你19岁那年转会去了英国,在阿森纳的第一个赛季的第十三场联赛后你接受了群访。”

“你说你受到过最亲密的朋友的欺骗,那是你最恶心的经历,希望every liar goes to hell。”

“义正言辞,高高在上。”

“真奇怪,你说的是谁呢?”

Fernando充满恶意的发问。

严浩翔目光怔愣的看着窗外,回忆对现在的他来说过于艰难,他只隐约听见那些吱呀的声音溢满了他的脑海,——那像是干涩转动的齿轮发出的声响,也像是尖叫。

——他不记得了。

那并不是他失忆的一部分,那只是他生命中全无分量的细节。

那或许是个无聊的玩笑,或许是他对狐朋狗友们并不上心的谴责,又或许是因为其他的无足轻重的原因。

他并不……那绝对不可能,是他针对贺峻霖的恶意。

可他觉得太痛的了。

“那是Lin最后一次去找你。”

“他刚下伦敦的飞机,试图放下一切自尊甚至是自我厌恶,正前往酋长球场,在路边的屏幕里看到了你大义凛然的演说。”

Fernando突然有些神经质的大笑起来。

“你看,你是他的缺陷。”

他说道。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